【视频】纪录片《京剧》第一集解说词

作者:梅子姐姐微平台微信号:meizi9396发表时间 :2019-03-14



央视戏曲采风《京剧》精彩片段
第一集 定军山·溯源解说词
当“国粹”被写入“遗产”
  2010年11月16日,北京城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从这一天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单上,多了一个以这座城市命名的一种古老戏曲的名字:京剧。京剧是国粹,这是中国人由来已久的共识。然而,当“国粹”写入“遗产”,一则以喜,一则以忧,真让人无从回答。
  站在北京城南的永定门向北望去,200年前,从南方来的徽班也许就是从这里,陆续走进北京城,开始了辉煌之旅。就是这样一座宽广的城市,为百年来众多京剧艺人的粉墨登场,提供了最坚实的舞台。
  位于北京南城的 “中国戏曲学院”,是我国培养京剧专业人才的最高学府。教学楼的陈列室里,至今珍藏着一件珍贵的文物——一件清代宫廷赏赐的京剧戏服,它最初的主人就是这所学校的第二任校长:王瑶卿。
  100多年前的王瑶卿,是京剧舞台上的一位要角儿。他穿梭于重重宫门的紫禁城,立于富丽堂皇而又戒备森严的宫廷舞台,为一个行将死去的王朝载歌载舞。王瑶卿的身影其实并不孤独,京剧百年,曾经见证了太多粉墨登场的艺人无以掩饰的光荣或梦想、得意或失落。程长庚、谭鑫培、杨小楼、余叔岩、梅兰芳……正是这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成就了一个王朝跨越世纪的欢娱,也成就了京剧自身的灿烂与辉煌。
徽班进京贺寿乾隆帝
  1790年9月,是大清国当朝皇帝乾隆的八十寿典,各地戏班照例纷纷进京贺寿。史料记载,当年的北京城从西华门至西直门外一带方圆几十里内,“每数十步间一戏台”,所谓“后部未歇,前部已迎”,盛大繁忙的景象,使古老的京城俨然成为一个偌大的戏园。
  中国历朝历代,唱戏大概是最寻常不过的喜庆方式。据说世界戏剧史上存在着三种最古老的戏剧文化:希腊悲喜剧、印度梵剧和中国戏曲。希腊的悲喜剧如今仅剩舞台遗迹,印度梵剧也早已中断失传,唯有中国传统戏曲,伴随着大小庆典,从遥远的古代一直演到了今天。
  “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中国的皇帝自然知道这个浅显的道理。当年从紫禁城一直摆到颐和园的戏台,乾隆皇帝路过时,演员和观众都匍匐在地,乾隆肯定没机会看上戏,而这些戏台的存在就是为了与民同乐,因为在众多的演出队伍中,有皇帝喜爱的戏班。
  进京贺寿的各地方戏班中,来自扬州的徽班“三庆班”当属风头最劲的一个。领衔三庆班的是个叫高朗亭的青年男子,据说舞台上的他男扮女装,“一颦一笑,一起一坐,描摹雌软神情,几乎化境”,既然有这样的评价,自然赚取了京城百姓最多的追捧。
四大徽班在京城声名鹊起
  三庆班由一位名叫江春的扬州盐商组建。乾隆时期的扬州,其经济地位大概形同今日上海。便捷的漕运与盐业专营,催生了这里一个数量可观、富可敌国的徽籍盐商群体。而蓄养家里的戏班、角色斗艺,则是当时扬州盐商的普遍风气。
当时中国主要的声腔,有京腔、秦腔、徽调、昆腔、二黄调、罗罗腔,这样一些主要的声腔都聚集在扬州这个小小的城市里面,操着各地口音的地方腔调,飘荡在扬州的大街小巷,造就了声腔的繁华。
  乾隆一生六下江南,据清代野史记载,乾隆皇帝游扬州瘦西湖时,朝四面一看,感慨道:这里很像京城中的北海,可惜差一座白塔。当时接待皇帝的盐商听到后,赶忙依据京城白塔的形状,连夜建造。第二天,乾隆再游瘦西湖,忽然见到一座白塔巍然矗立在眼前,大为震惊。当得知扬州盐商连夜建塔之事,乾隆爷感叹道:盐商之财力伟哉!一夜造白塔的盐商,相传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春。
  进京献礼结束后,一炮而红的三庆班搬进了位于北京城南的韩家潭胡同,从此索性扎根北京,演出求生。此后几年内,扬州徽班进京的势头有增无减,到了清嘉庆年间,其中的“三庆”、“四喜”、“和春”和“春台”四大徽班声名鹊起。多年以后徽班进京也被公认为京剧发展的最初源头。
新剧种“京剧”应世而生
  18世纪末期的中国戏曲舞台,居于正统地位的还是昆曲。对徽调、秦腔之类的地方戏曲,有地位身份的人不屑一顾。1793年,一位叫马戛尔尼的英国使臣来到中国觐见乾隆皇帝,在承德避暑山庄,乾隆招待马戛尔尼看戏,马戛尔尼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们所坐厢位是彼此相连的长条坐席,坐我旁边的是几个大臣,看戏时,生怕我不懂戏的精彩,连连大声叫好,我不负盛情,只好勉强学了这句华语,连喊好啊、好啊以示回应。”有一点可以发现,朝廷正乐的昆曲已经盛极而衰,管弦悠扬伴随着吴音呢喃,演绎着“私订终身后花园,落难才子中状元”的老套情节,即便是宫廷之内的王公贵胄,大概也开始有了审美疲劳。
  在市井舞台,昆曲的这份疲软早已展现。史书记载,徽班进京前,京城百姓即已“闻昆曲轰然而散”,随着市井演出的活络,底层趣味的转换已成现实,以“四大徽班”为代表的徽调“二簧”腔与秦腔、京腔等地方声腔在演出实践中不断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19世纪40年代,一种融合了徽调、秦腔和京腔汉调等地方戏曲形式的崭新剧种“皮簧”,终于初步发育成型。1840年左右,一种融合了徽调、汉调、昆曲、秦腔、京高腔,并吸收各种民间俗曲的新剧种“京剧”诞生了,很快传遍中国的大江南北。
慈禧最善以戏曲诫喻教化
 今天的北京景山公园一带,200年前为宫廷音乐管理机构——“南府”。道光七年,“南府”易名“升平署”。新生的“升平署”照例主持宫廷演出,却额外增加了召选宫外艺人进宫当差或充作教习宫内太监演戏的新鲜职能,与宫里太医的“内廷供奉”名称不同的是,这些社会地位低下的艺人被宫里唤作“供奉内廷”。作为一项来自官方的荣誉,这个头衔自然对戏曲艺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6月,紫禁城漱芳斋戏台,终于迎来了第一位演唱皮簧的“供奉内廷”,他就是日后被称为“京剧鼻祖”的程长庚。程长庚是三庆班的第四任班主,与所有前辈相比,他粗通文墨,是梨园行中凤毛麟角的文化人。
  地方戏生于乡野,演于民间,自古就凝聚着底层社会的道德伦理与价值取向。晚清帝国的实际统治者慈禧太后,对戏曲固有的诫喻教化之功,运用得十分在行。生性多疑的慈禧惟恐臣下蒙蔽、内藏权奸,于是常常邀请大臣们看上一出《下河东》,每当演至戏中角色奸臣欧阳方竟然君前拔剑,总要当即传令把演奸臣的艺人按倒台上,重重打上四十大板。台上是演员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台下是看戏大臣的一脸尴尬,经国之道便在戏里戏外、台上台下不言而喻的微妙中尽得告白。
“三国”戏成为京城风潮
  19世纪50年代,清帝国的大门已随鸦片战争的失败轰然开启,然而紫禁城内时时荡漾的,依然多是昆曲男欢女爱的委婉之音。王朝政治的昏聩腐朽与戏台上下的沉湎萎靡,促使程长庚开始将思考的目光转向舞台剧目的革新。一次偶然的机会,程长庚与一位常来“听蹭戏”、名为卢胜奎的进京赶考的学子走到了一起,并最终劝说卢胜奎放弃科举,转而“下海”入了梨园。以儒生的身份屈就梨园,卢胜奎大概是京剧史上第一人。
 史料记载,三国故事被搬上舞台始于宋元,其剧目、剧本至今尚存40余种。而程长庚和卢胜奎为一改京都舞台的颓靡之势,合作成就了涵盖了三十六本的京戏长篇大轴:《三国》的问世。“三国”戏的演出一时成为京城舞台旷日持久的风潮,京剧终于在150年前开始展现出质朴的泥土气息之外从未有过的清新刚健和风雅底色。
  清光绪年间,一位名叫沈容圃的戏迷画师依据喜好,把心目中13位皮簧艺人的舞台形象化入丹青,完成了史称“同光十三绝”的著名画卷。程长庚和卢胜奎分别以“三国”戏中的鲁肃、诸葛亮形象,赫然在列。
  中国戏曲源自乡野,其原始声腔普遍具有高喉大嗓的特点,黄土高原上的人们,至今还把“唱秦腔”习称为“吼秦腔”。在进化途中,地方戏曲共有的这一质朴胎记,作为融合徽、汉、秦等地方声腔的皮簧演唱当然也有这一特点。古老的成见,到一位名叫谭鑫培的京剧老生红遍京城时,总算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谭鑫培终结“花雅之争”
  19世纪50年代末,经年持续的太平天国起义已使大清帝国元气大伤,昔日的东南形胜之地扬州早已冷月无声,北上逃难谋生的艺人不绝如缕。1857年,跟随父亲唱湖北地方戏汉剧的谭鑫培流浪到了京城,33年后,谭鑫培以“供奉内廷”的身份首度登临宫廷舞台,一出京剧传统戏《卖马》过后,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的慈禧懿旨单独召见谭鑫培,加赐谭鑫培四品顶戴。这一年,谭鑫培43岁,正是京剧老生行的黄金年龄。
  有人说,属于谭鑫培个人的重赏,同时也不啻为京剧 “国剧”地位的一次正式加冕,中国戏曲史上花部乱弹与昆曲间的所谓百年“花雅之争”,终于因谭鑫培划上了一个令人悲喜交集的句号。也有人说,慈禧对谭鑫培的钟爱,爱的其实是他的声音,一种由前辈艺人程长庚最初冠名的 “亡国之音”。
  1870年,在京城舞台已小有名气的谭鑫培搭班程长庚的三庆班,几年后,年轻的谭鑫培向程长庚提出自己想转行唱老生的想法,不料却遭到程长庚的严词否定。当时已在病中的程长庚对谭鑫培说:“子声太甘,近乎柔靡,亡国之音也。”1880年程长庚病故,但甘甜柔靡的谭氏唱腔却越唱越红。
首部电影《定军山》试映
  时至光绪十年的1884年,谭氏唱腔早已风靡京城,老生行由此从京剧众行当中脱颖而出。这一年,谭鑫培离开三庆班,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京剧戏班: “同春社”。
  在他的班社里,挑班演出的班主,显然已是演出市场的最大卖点,从剧目的选择到角色的确立,都必须为 “角儿”这一市场卖点最大化服务,京剧班社维系百年的明星制由此开始,谭鑫培因此也获得谭老板的尊称。
  光绪五年,唱红京城的谭鑫培首次受邀来到上海演出。三年前的1876年,时尚的上海人刚刚完成对“京剧”的命名,当年3月2日的《申报》上,一篇名为《图绘伶伦》的文章这样写道:“京剧最重老生,各部必有能唱之老生一二人始能成班,俗呼为台柱子……”,京剧这个词始由上海人叫响,沪上戏迷也丝毫没有吝啬赞美声,“伶界大王”的崭新桂冠如期加临,这是京剧艺人从未有过的霸气头衔。
  1905年,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北京丰泰照相馆的老板任庆泰迎来了京剧舞台首屈一指的 “伶界大王”谭鑫培,刚刚从法国引进中国第一台摄影机的任庆泰将最初的镜头对准了他。很快,中国人的第一部电影《定军山》在前门大观楼前的空场上首次试映,观影人潮蜂拥聚集,情至酣处,戏迷们齐声高歌,为银幕之上谭鑫培的无声演唱集体配唱。往后的一场大火,令人痛惜地将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的胶片化为灰烬,仅留下的穿越沧桑岁月的剧照。
  时代风云如白云苍狗,一个孕育了一门不朽的戏曲艺术的老迈帝国,终于走到了尽头。京剧鼻祖程长庚“亡国之音”的预言一语成谶,帝国大厦的轰然倒塌中,它的准确与神秘,恍如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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